中州英雄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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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灭虱大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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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时,应老三过来,对赵柏林道:“师父,主街口被他们堵了,还搭了架子,怎么办?”

赵柏林到瞭望口看看,巷子口被拌马桩严严实实堵住,两边搭起架子,上面绑扎了许多花里胡哨的布条,中间是一个供案,一位头上扎着数根雉翎,面色猩红的汉子正在安排人们布置着。

赵柏林猜测这人可能是巫师,正在安排布置祭祀的现场,看来他们真的相信了神灵的存在。

“你告诉所有人,不要轻举妄动,没有我的指令,不许出击!”赵柏林严肃地对应老三说道。

张宾找了过来,笑着对赵柏林道:“先生,大功告成,他们信了!”

赵柏林舒口气,“孟孙,你去跟赵族长说,不要惊动他们的祭祀,再坚持几天,如果内城还是攻不下来,他们就会撤军了。”

张宾点点头道:“匈奴人出兵往往是月圆而动,月残而收,过两天就是个月黑头,说不好,过两天就撤军了。”

又过了一天,街外的喧嚣一下子清静下来,天上的云层也变薄了,太阳挣扎着从云里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空中漂浮着雪霰,散着破碎的五彩光晕,整个世界像是一下子被掏空了。

最先发现匈奴人走了的是张宾的堂弟,他偷偷跑到架子后面,伸出头看向主街,主街地面一片斑驳,雪道已经被压实变硬,泛着乌糟糟的光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篝火的余烬,破碎的旗帜,断裂的武器,还有破碎的尸首,有人的,有马的残肢,还有牛羊的枯骨,一场浩劫后的地狱场景呈现在张宾堂弟眼前,他不知道害怕,这场景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了,因为有白雪的掩饰,这次看见的要含蓄多了!

堂弟跑回归德街上,一边跑一边呼喊:“走了,走了,都走了!”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,把大家从半睡半醒的冬夜梦里唤醒,纷纷来到街上。这时,内城也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,大家再一次躲过一次死劫,又可以苟活在这世上了!

赵柏林一点兴奋感也没有,他回到房间,脱了个精光,钻进被窝里,在火炕升腾的温热里沉沉睡去。

若兰和雀儿坐在炕沿上,相顾无言,默默听着屋外的喧闹声。

胡春秀和望月冲进房间,若兰指指沉睡中的赵柏林,示意她俩小声一点。

胡春秀一屁股坐在若兰身边,掀开衣襟,让若兰看,“快看,快看,我身上来了好些小虫子,你看,在这衣缝里,还在爬呐!”说完,指着望月道:“她身上也有,你们身上有吗?”

若兰低声道:“有,这是虱子,雀儿,你有吗?”

“谁没有?都有!”雀儿淡淡回一句。

“他身上有吗?”胡春秀指着躺在被窝里的赵柏林问道,一边说一边拿来丢一边的衣裳,在里面仔细找起来,竟然没有发现,“你看,这虫子只在女人身上跑,男人身上没有!”

“男人身上更多,没有才怪了!”若兰道。

“怎么把它们弄走?”胡春秀问若兰。

“没办法,这玩意儿到处都是,除非脱光溜了,在水里泡着,衣服还得用水煮了,过几天还会有,没法子的。”若兰道。

“这个家伙不知道有没有办法,他身上怎么没有?等会把他弄醒了问问。”胡春秀看看沉睡中的赵柏林,有些不情愿的站起身来,和望月出去了。

若兰听着外面的欢呼声,心里有些恓惶,那些在病号房里躺着的人怎么办?药品不足,甚至连盐也不够了。她让胡大找人把屋里弄得暖洋洋的,想让这些不停呻吟的人好过一些,快些儿康复。这几天像过了一辈子,难熬啊!这么想着,还是站起身来,要去那里看看。

“做啥去?”

“到医治房看看,一起去吗?”

“我不去,臭烘烘的。”

若兰出了门,雀儿看着赵柏林半蒙着的脑袋发呆,主人为什么不长虱子?心里这么想,便去解开了头上的巾帻,把头发散开,用手轻轻梳理着,这时她发现,一个小东西喝得饱饱的,孕妇一样艰难爬行着,她小心地捻住,轻轻一压,清晰地听到一声迸裂的声音,指尖上开出了一朵鲜艳的血花。

若兰再次回到屋里,看见雀儿正俯着身子,托着赵柏林满头的黑发,仔细梳理翻检着,手指尖殷红刺眼,都是血。便坐在雀儿身边,喃喃道:“这虱子可不管男女尊卑,有血喝就行,就像这世上的人一样。”

听了若兰的话,雀儿一下子坐正了身子,眼珠转了转,“主人也这样吗?”

若兰一下子语塞,使劲搂住雀儿,笑道:“主人和世上的人不一样!”

赵柏林一口气睡了十几个时辰,雀儿守着,谁也不许打扰。

赵柏林醒来时,屋里黑黢黢的,外面仍在下雪,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雪声,火炕热乎乎的,身上出了一层细汗,这一觉睡得可真舒坦!

渐渐适应屋里的黑暗,雀儿睡得正酣,发出均匀地微鼾。若兰翻了个身,侧对着自己,这才看到若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自己,屋外的雪光在她的眼里闪烁着,两人都愣愣,还是若兰先坐起来,低声道:“主人,醒了。”说完,爬起来,去给赵柏林倒了一碗水,蹑手蹑脚端到赵柏林面前,蹲下身子,准备喂他水喝。

赵柏林坐起来,接过碗,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,真的有些渴了。

若兰取来衣裳,“快披上,别受了凉。”

赵柏林这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,顿时有些尴尬,忙把被子往上拉拉。

若兰起身放了碗,回来坐在赵柏林的身边,低声道:“这两日睡多了,睡不着,这火炕烤的人心里躁得慌。”

赵柏林摸摸若兰的手,“快躺下,别着凉。”一边说,一边将若兰拉进了被窝里,若兰顺从地躺在身边,紧张地喘着粗气,将头埋在赵柏林的颈窝里,嘴里却有一茬没一茬说道:“你睡了一天,雀儿给你捉了一天的虱子,满手的血。胡小姐说男人不长虱子,还说你有办法。”

“胡小姐也来捉虱子了?”

“那倒没有,我说脱光溜了洗洗就没有了。”

“那你身上有虱子吗?”

“有啊,咋会没有呢?”

“那你也把衣服脱了,用水好好洗洗。”

“······”

“这虱子怕热,也怕冷,把衣服脱下来,在沸水里泡一会就行。等会我去给你烧一锅水,把衣服泡进去,拧干了,放火炕上,明天也不耽误穿。”

“我自己脱,别乱摸,痒。”

赵柏林起来,披上衣裳,推开门,一股寒风扑进来,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,忙把门又关紧。回屋里,把衣服穿齐整了,一边穿,一边絮叨:“真冷,冻得骨头都硬了。”

若兰躺被窝里哧哧笑起来,笑得浑身乱抖。

出了门,恰好遇见荀杰,“师父,怎么您来巡夜?”

“今晚是你的哨?”

“是的,我是明哨,还有俩暗哨,我也不知在哪里!”

“没事,我转转,大战刚过,小心有贼,好些屋里烧着热炕,小心火烛,别让走了水。”

“放心吧师父,胡头都交代了。”

赵柏林点点头,找来一个木桶开始装雪。

“师父,你这是做什么?”

“我烧点水,浑身刺挠,想洗个澡。”

“师父,你赶紧回去,我来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”荀杰一把夺过木桶,让赵柏林回去。

俩人一道,很快就烧了一锅水。赵柏林将水提进屋里,若兰裹着被子,坐在火炕上,借着摇曳灯光,她正抿嘴浅笑,眼神灼灼看着赵柏林。听见动静,雀儿迷迷瞪瞪坐起来,嘴里喃喃道:“做什么呢?”若兰忙扶她睡下,“没事,主人起夜哩。”

水烧开,舀进桶里。赵柏林将若兰的衣裳泡进桶里,又让若兰将雀儿衣服扒光了,也摁进桶里。便坐在炕沿上,和若兰闲话。若兰说着伤兵的情况,医药的不足,说着说着,便流下泪来,有些哽咽道:“药材不足,盐也没有了,还不知下一步怎么办?有些人眼瞅着要好了,却又化脓流水,把缝的口子都挣烂了。”

赵柏林用手擦去若兰的眼泪,爱抚地拍拍她的肩,“你明日将感染的人和没有感染的人分开来,不要在一间房里待着。我想办法到城里去一趟,看看能不能弄些药材来,总有办法的。”嘴上说着,心里却在想着怎样提炼酒精,看来消毒还得靠它。

这时,赵柏林站起身来,举着灯朝桶里一看,啧了一声,“没想到你俩身上长了这么多的虱子,看,浮了这么厚的一层,平时你俩不痒吗?”

“痒,痒得心慌,可有啥法呢?”若兰嘟囔一句。

赵柏林将衣服从桶里捞出,拧干了,铺在火炕上,占了大半的地方,若兰和雀儿挤在一个被窝里,雀儿依旧在酣睡着,赵柏林想,这妮子还真是困了!

等第二桶开水拎进屋,赵柏林才想到,自己怎么弄?一时愣在那里。

“趁水热,快脱呀!”若兰在一边催促道。

赵柏林只好脱光衣服,将衣服扔进桶里,冻得哆嗦一下,一身冰凉地钻进被子里,刺激的若兰咿呀叫了一声,过了好一会儿,两人才缓过进来。

若兰背对着赵柏林说道:“还真是的,这雀儿要做黄香,没机会,倒让我先做上了!”说完咯咯笑了。

赵柏林背抵着墙,若兰的身子贴进怀里,雀儿热得将胳膊伸出了被子外,若兰忙把她的胳膊拽进被子里,嘴里嘀咕道:“你别抠我屁股,痒得很!这妮子也是,睡个觉也不老实!”

赵柏林忙解释道:“谁抠你屁股了,这么点位置,胳膊撞肘的,能不硌得慌吗?”

若兰却一把抱住雀儿,喘着粗气,好一会儿,嘴里嘟囔道:“唉,真遭罪!”

第二天一大早,胡春秀就来敲门。

赵柏林的衣服没有干,只好躺在被子里,露着头,眯着眼装睡觉。

若兰和雀儿已经起来,把胡春秀让进屋。胡春秀径直到赵柏林跟前,一屁股坐在旁边,拍拍他的脸,“都什么时候了?快起来!”

赵柏林只好睁开眼,装出惺忪的样子,“做什么?让我再睡会,我起来去找你。”

“哎,你身上有虱子吗?就是那种会爬的小虫子,还吸血呐,你看,我这胳膊身上咬的都是疙瘩,痒死了!”胡春秀一迭声说道,掀起衣服让他看自己的胳膊,果然上面有好些小红点和抓挠的血痕。

“这么厉害?是得好好治治了。”赵柏林装傻道。

“我不知道要治吗?这还要你说!快起来,说,怎么办?”胡春秀一边说,一把将被子掀了开来。

赵柏林迅速爬起来将背对着胡春秀,蹲着叫起来,“你怎么这样?太不注意别人隐私了!”

一边的若兰,赶紧将快烘干的衣服递了过去,脸红红的,抿嘴笑着。一边的雀儿却一脸不高兴,噘着嘴,瞪着胡春秀。

匆匆忙忙穿上衣裳,赵柏林脸色才缓了下来。

胡春秀依旧浑不在意,“好几个晚上睡不好了,我以为是起了疹子,望月说是虱子,时间长就习惯了。我还以为是一种皮肤病,直到昨天下午看到这小东西在我衣裳里爬,才知道这就是虱子。我从来没见过,甚至在旷野调查时也没有遇见过,太稀奇了,它还吸血,吸我的血!”

赵柏林拉住胡春秀的手,把衣服撸上去,仔细看着,“啧啧,看来身上还挺多的,昨晚,我就烧了热水,给若兰和雀儿除了虱子。”

“是吗?为啥不叫我?让我受了一晚上的罪!”

“黑灯瞎火的,谁知道你会那么难受了!”

“不行,我一刻也受不了了,快说说咋治的,现在就要治!”

“光你一人可不行,要将望月和杏花她们都叫上,一起治才有效。”

“行行,我把她们都叫来,你一块治了。”

“若兰是医生,她给你们治就行!我去给你们烧水去!”说完,赵柏林就想走。

胡春秀一把拽住他,“跑什么?这点事找着你,就想躲了,若兰要是知道怎么治,昨天就告诉了我,还会等到今日?我就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东西!”

赵柏林一下子无语起来,看看若兰,若兰捂着嘴笑起来,只是不言语。赵柏林问道:“那你说说在哪里治?”

“在哪里都行,你快说,现在干什么?”胡春秀伸手入怀抠着,身上又痒起来。

“我现在去烧水,烧上几桶开水再说!雀儿,你去问问望月姐姐几个人,愿不愿意一起来治虱子?”

“什么愿不愿意?叫她们都过来。”

赵柏林去找人烧水,很快,三大桶水拎进屋,赵柏林看着满室芬芳,一众佳丽,笑着说:“都脱光了,把衣服泡进桶里。”

望月犹豫地看着站在门口的赵柏林,没有动作。胡春秀却毫不犹豫开始脱起来,很快脱的光溜了,问道:“现在呢?”

赵柏林忍住笑,“快钻进被窝里,把头发上的簪子都解了,头朝外躺着。”

胡春秀钻进被窝里,一头秀发挑在炕沿上。

桃花见状,也不犹豫,脱光后也躺了进去。接着杏花和柳花,也躺下来。

“望月,你等什么呢?还不快一点。”胡春秀催促道。

赵柏林当然知道望月为什么犹豫,只是装傻,背过身去,四人的衣服,一件一件往桶里摁着,等全部没进了开水,才站起身来,望月已经躺进了胡春秀的被窝里。

赵柏林看着五张秀丽的容颜,除了胡春秀,都红扑扑的如醉酒一般。“若兰,你给望月梳头,雀儿,你给杏花她们梳头,我给春秀梳头。”说完,一屁股坐在地上,捧起胡春秀的秀发,对着窗外的雪光,认真找起来,“这种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,还得想办法用硫磺皂清洗身体,这才能从根上杜绝这小玩意儿。”

“硫磺皂?哪里有?”

“这世上没有,不过找到硫磺的话,我们可以自己做,主要是要有硫磺,有肥皂,再加些香料即可。”

“肥皂好办,香料也好找,硫磺哪里可以寻到?”

“等内城解严后,我去药铺里看看,说不好会遇见,要是有炼丹药的,那就更容易了。”

过了好一会,赵柏林拎来一只桶,给胡春秀看,“你瞅瞅,这么多的虱子,能不咬吗?”

胡春秀爬起身看看,没说话,又躺下了,嘴里嘟囔一句:“现在好多了,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。”说完,闭上眼睛兀自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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